赵构到底多可怕(淮西兵变发生前后,赵构为什么会对岳飞改变看法?)

发布:2023-03-09 08:01:36

在张浚的主持下,南宋击败伪齐,取得了开国以来最辉煌的一场大胜利,虽然这对手弱了点。

取得这场胜利后,张浚的政治生涯达到了顶峰。赵构甚至对张浚说,你以后想怎么干就怎么干,我绝对支持你。

帝与宰执语唐开元之治曰:“姚崇为相,尝选除郎吏,明皇仰视屋椽,崇惊愕久之,后因力士请问,知帝所以专委之意。人主任相当如此。”张浚曰:“明皇以此得之,亦以此失之。杨、李持柄,事无巨细,一切倚仗,驯致大乱。吁,可戒也!”帝曰:“然卿知所以失否?在于相非其人,非专委之过也。”

赵构到底多可怕(淮西兵变发生前后,赵构为什么会对岳飞改变看法?)

击败伪齐后,张浚认为,目前最要紧的事,就是抓紧改编中央军。因为刘光世的军队,竟然在关键时刻一味夸大敌情,甚至一个劲儿地想退守长江,让这种人担当集团军司令,怎么能实现北伐大业呢?

浚因独对,乞乘胜取河南地,擒刘豫父子;又言刘光世骄惰不战,不可为大将,请罢之。

我们在前面分析过,在南宋的五大军区中,刘家军就是中央军里的杂牌军,而且成分非常复杂。

对于张浚一心改编刘家军的决定,刘光世知道,反抗是没有好果子吃的,于是乖乖接受了被解除兵权的事实。

刘光世这样乖乖地接受了被解除兵权的事实,很大程度上是因为,刘家军全是骄兵悍将,除了他刘光世,还真未必有人能驾驭。

事实上,一听张浚想这样做,赵鼎就提醒他注意这个问题。

鼎曰:“光世将家子,士卒多出其门下,若无故罢之,恐人心不可。”浚不悦。

张浚自淮上归,亦言光世沈酣酒色,不恤国事,语以恢复,意气怫然,请赐罢斥以儆将帅,帝然之。光世闻之,乃引疾乞祠。

当然了,还有其它高级官员劝说张浚说,你想撤刘光世,得先找一个能取代刘光世的人啊。

张浚的态度很简单,死了张屠户,大家就吃带毛猪呀?

再说了,什么骄兵悍将?我见多了!想当年,我拿着皇帝的委任状进入西北,什么骄兵悍将没见过?他刘光世有什么了不起,我从哪找不了一个人来代替刘光世呢?

浚以刘光世持不战之论,欲罢之,参知政事张守以为不可,浚不从。守曰:“必欲改图,须得有纪律、闻望素高、能服诸兵官之心者一人乃可。”浚曰:“正为有其人,故欲易之也。”

对于张浚这种态度,岳飞也觉得,他把问题想得太简单。

张浚对岳飞说,我让王德当司令,吕祉当政委,应该可以接管刘家军了吧?

岳飞说,让王德当司令,不要说别人,单说刘家军中的郦琼就会不服;吕祉只是一个书生,哪能驾驭刘家军的骄兵悍将呢?

张浚对岳飞说,让张俊出马总可以了吧?岳飞说,张俊也不行。张浚又提了杨沂中的名字,但岳飞认为杨沂忠更不行。

最后张浚对岳飞说,我让你岳飞接管刘家军,肯定可以吧!

张浚这样说的时候,已是带气话了。事实上,张浚说得比这更露骨。因为张浚对岳飞说,我就知道,你跟我扯了半天,就是想让我把刘家军调拨给你。

张浚尝与飞论淮西事,浚曰:“王德,淮西军所服,今欲以为都统制,而命吕祉为督府参议领之,何如?”飞曰;“德与琼素不相下,一旦揠之在上,势所必争。吕尚书虽通才,然书生不习军事,恐不足以服之。”浚曰:“张宣抚何如?”飞曰:“暴而寡谋,且琼素所不服。”浚曰:“然则杨沂中耳。”飞曰:“沂中视德等耳,岂能驭之!”浚艴然曰:“固知非太尉不可。”

话说到这里,岳飞直接就翻脸了:你张浚这不是明着侮辱人吗?我岳飞岂是那种贪恋权势之人,于是直接撂挑子走人了。

虽然皇帝告诉岳飞,绝不可以擅离职守,但是岳飞一张假条扔过去,直接就走人了,并告诉赵构:母亲去世之后,我一直还没有守过孝,我现在就回去守孝。

飞曰:“都督以正问飞,飞不敢不尽其愚,岂以得兵为念哉!”即日乞解兵柄归庐墓,帝不许。

张浚说岳飞一心想接管刘家军,并不算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,因为岳飞想接管刘家军的意思,从来都公开的。岳飞向皇帝提出过类似的要求,而皇帝也曾同意让岳飞接管刘家军。

宋高宗将亲笔手诏交付岳飞,以备他去淮西接管行营左护军时,面授王德、郦琼等统制。宋高宗在手诏中写道,“朕惟兵家之事,势合则雄”。“今委岳飞尽护卿等,盖将雪国家之耻,拯海内之穷。”“所宜同心协力,勉赴功名,行赏答勋,当从优厚。听飞号令,如朕亲行,倘违斯言,邦有常宪”。

但是,张浚、秦桧等人都对赵构暗示:给岳飞这么大的权力,小心尾大不掉。以文制武,是大宋帝国的传统,如果突然放任武将的权力,有可能会弄巧成拙的,于是赵构收回了成命。

张浚和秦桧要说服宋高宗,是毫不困难的。宋以武将身份发动政变,黄袍加身,故猜忌和防范武将,遂成赵宋世代相传的家规。尽管对国势卑弱的影响愈来愈大,变得有弊而无利,赵氏子孙仍恪守不违。张浚和秦桧无非是设法提醒宋高宗,不要忘记列祖列宗的家训,让岳飞掌太大的军权,一旦功盖天下,威略震主,就后悔莫及了。宋高宗被张浚和秦桧提醒后,当即反悔。摘自王曾瑜《岳飞传》

岳飞为什么想接管刘家军呢?有人说他是心系北伐,也有人说他是想掌握更大权势。对于这种论心的问题,我们得不到答案,且略过不提。

但在我看来,岳飞与张浚闹翻,最后以“为母守孝”名义撂挑子的行为,让岳飞与赵构的关系蒙上了一层阴影。

在此之前,岳飞一直是模范军人,赵构怎么说,他就怎么做。

岳飞的初始地位不如张俊、刘光世和韩世忠,却最终能与他们平起平坐,甚至略高一线,凭的就是这份忠心。要不然,赵构凭什么会提拔岳飞呢?

但是现在,岳飞居然敢撂挑子,这是赵构所没能想到的。在赵构明确拒绝之后,岳飞依然走了,对于赵构这个内心极为敏感的皇帝而言,这件事显然是一大打击。

除此之外,岳飞居然还向赵构提出建议,正式确立太子。

军人的小名叫爪牙,皇帝立不立太子,皇帝想立谁当太子,关你们什么事?你是不是觉得,自己手里有了枪杆子,就可以左右政府高层的决策啊?

起复湖北、京西宣抚副使岳飞,以亲兵赴行在。翼日,内殿引对,飞密奏请正建国公皇子之位,人无知者。及对,帝谕曰:“卿言虽忠,然握重兵于外,此事非卿所当预也。”

赵构的话说得比较委婉,但意思到了。

事后,赵构觉得不该这样对岳飞说话,所以就让岳家军的参谋长薛弼劝一劝岳飞。表示自己当时反应有点激动,岳飞看起来有些生气,请你去劝劝他,不要把这件事放在心上。

飞退,参谋官薛弼继进,帝语之故,且曰:“飞意似不悦,卿自以意开谕之。”

这事儿到底是谁对谁错呢?至少在当时,大多数人都认为是岳飞错了。

就连赵鼎也认为,岳飞有军人干政的嫌疑,因为立储这种事,根本就不是你该掺和的。

鼎奏曰:“飞不循分守,乃至于此。”退,召飞随军运使薛弼谕之曰:“大将总兵在外,岂可干预朝廷大事,宁不避嫌。飞武人,不知为此,殆幕中村秀才教之。公归,语幕中毋令作此态,非保全功名终始之理。”

当皇帝与臣子闹矛盾之后,皇帝居然以这种小心翼翼的姿态去维护君臣关系,说明双方的互信出了问题。

我认为,此时的赵构已经对岳飞不太信任了,这也为岳飞日后的悲惨命运埋下了伏笔。

岳飞最终到底犯了什么罪呢?明面上来看,全都是“莫须有”。

但是从皇权的角度来看,无法赢得皇帝的信任,就是最大的罪过,而岳飞也正是因此而死。

对此,我们看看张俊就明白了。

当赵构想解除张俊兵权的时候,张俊不但积极响应,更协助赵构解除其它大帅的兵权。

从赵构的角度来看,张俊才是真正听话的爪牙,而岳飞在这方面做得显然不够好。

我并不是说,唯皇帝之命是从就一定正确,而是说在皇权时代,实权皇帝想杀人,往往不是因为那个人犯了多少罪,而是因为那个人有可能会威胁皇权。

这样的例子太多了,而岳飞不过是其中之一罢了。

听到岳飞撂挑子的消息之后,张浚很高兴,因为刘光世乖乖地被调离了刘家军,岳飞又赌气离开了岳家军,这意味着政府可以大刀阔斧的改编刘、岳二军了。

以前因为特殊原因,各大军区通常都是高级将领既当司令又兼政委。文职官员进入各大集团军,只能当参谋长和副政委。这种格局的存在,显然意味着军人势力在军队内占主导地位。

现在,刘光世和岳飞都离开了军队,是不是可以变更一下呢?让文职官员进入这两大集团军当政委、参谋长,然后让刘光世和岳飞的小弟当司令。

这样一来,以后军队的权力顺序,自然是文职官员担任的政委排第一、参谋长排第二、刘光世和岳飞的小弟排第三(也可以是政委排第一、司令排第二、参谋长排第三)。

这种格局,自然就意味着军人势力在军队中处于从属地位,从今往后,哪个将领也不敢和皇帝分庭抗礼了。

在这种思维主导下,张浚让吕祉进入刘家军,张宗元进入岳家军。

但吕祉和张宗元在分别接管刘家军和岳家军的时候,很快就被张牙舞爪的军人包围了。

面对这种情况,岳家军的参谋长薛弼立刻出面告诫众人,要求大家保持克制,如果任着性子胡来,会害了岳将军。

从某种意义上说,薛弼拯救了岳飞。

大家想想,岳飞前脚刚走,朝廷派人接管岳家军的时候,就发生了军队哗变事件。哪怕不搞阴谋论,别人也会怀疑岳飞在幕后搞小动作啊。

而薛弼的举动,就是在为岳飞搞危机公关,表示岳家军依然是朝廷的军队,谁想来接管都行。

“张侍郎来,由公之请,汝辈岂不闻乎?公解军几何时, 汝辈败坏军法如此,公闻之且不乐。今朝廷已遣敕使,强公起复,张侍郎非久留者。”

尽管薛弼尽力补救,但张宗元则像当初的赵构一样,一再安抚众人,表示自己只是暂时代管岳家军,岳飞很快就会回来的,请大家不要激动。

如果说,赵构安抚岳飞的行为,是皇帝开始对臣子小心翼翼;那么张宗元的行为则表示,在南宋朝堂上,或许已经出现了一些关于岳飞的不利传闻,大家开始习惯性地将岳飞与军阀划等号了。

不管怎么说,薛弼出面调停,张宗元低声下气,岳家军那边没出什么事,但吕祉那边却大事不妙。

吕祉是一个心比天高的人,在面对张牙舞爪的刘家军,认为凭自己的手腕,肯定能驯服他们,毫无低头示弱的意思,刘家军也没有类似于薛弼的人站出来打圆场。

时祉亦自谓:“若专总一军,当生擒刘豫父子,然后尽复故疆。”及光世罢,乃命祉先往淮西。

在刘家军的高级将领看来,你一个文职官员,居然敢对我们吆五喝六,甚至要法办我们,你以为你是谁?

就这样,刘家军集体哗变,并且率领数万老百姓,浩浩荡荡地集体北上投敌去了。

面对这个场景,吕祉知道自己玩砸了,所以开始示弱,但为时已晚,刘家军的众人还是决意北上,并杀了吕祉,这就是南宋历史上大名鼎鼎的“淮西兵变”。

渊曰:“朝廷素轻武臣,多受屈辱,闻齐皇帝折节下士,士皆为之用。”众皆不应,相视以目。

听到兵变的消息之后,整个南宋都震惊了,赵构随后开始问责,张浚引咎辞职,刘光世永久性地成为了光杆司令。

对刘光世来说,刘家军突然解体恐怕是因祸得福。因为,如果吕祉服软,刘光世再次回到刘家军,等到后来再削夺兵权,以刘家军这种骄兵悍将的表现,刘光世能不能平稳着陆,实在是难说得很。

淮西兵变,意味着南宋短暂的反攻阶段结束了。

因为,淮西兵变的结果,实在相当于南宋经历了一场大规模的军事惨败,直接损失了四万军队,更主要的是,敌国因此多了四万军队。这一里一外,相当于南宋损失了近十万大军。

更主要的是,它的政治影响也是空前惊人的。

面对此情此景,南宋的宣传机构如果再说,人民都盼着受到大宋统治,实在有点底气不足了。

如果人民都盼着大宋统治,怎么会有这样多的人集体投降呢?如果人民都盼着大宋统治,什么时候才会有这样多的齐、金地区军民大举投降呢?

“淮西兵变”之后,赵构决定退回临安。

虽然人们一再劝说,认为此时退回临安,就等于向天下宣布,我们不再计划大规模反攻了。

但赵构左思右想,还是决定这样做。

赵构之所以会做出这种决定,是因为他的信心受到了打击:在自己的一再挽留下,岳飞却依然决意离开;刘家军那边一个没玩好,直接兵变投敌了。

如果继续北伐,谁能向赵构保证,政府可以随时随地有效驾驭那些骄兵悍将呢?

所有劝赵构北伐的人,都信誓旦旦地说,只要赵构一声令下,三军将士就会赴汤蹈火。

可问题是,现在赵构并没有让他们赴汤蹈火,只是分蛋糕的时候切得有点不均匀,或是不能让他们满意,他们就向赵构甩脸色,等赵构真让他们赴汤蹈火的时候,他们真能老实听命吗?

就拿大家最感到惋惜的岳飞来说,我们惋惜的是他无故被杀。但又有谁敢说,岳飞愿意为赵构赴汤蹈火,无条件执行赵构的一切命令呢?

淮西兵变虽然可怕,但细想起来,也算不幸中之大幸。因为这种事并未发生在战争时期,否则一个不好,南宋的长江防线突然瓦解,也未必不可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