对朱生豪的评价(「嘉兴文人朋友圈」蒋礼鸿与朱生豪的情愫 | 蒋遂)

发布:2022-09-08 00:36:03

来源:嘉兴日报-嘉兴在线

对朱生豪的评价(「嘉兴文人朋友圈」蒋礼鸿与朱生豪的情愫 | 蒋遂)

蒋礼鸿教授全家在杭大新村寓所前

我的父亲蒋礼鸿与朱生豪相交甚多。

蒋礼鸿(1916—1995),居嘉兴北门坛弄秀水兜62号;朱生豪(1912—1944),居嘉兴南门东米棚下(禾兴南路73号)。两人都毕业于秀州中学,并被保送之江大学(之江文理学院)。朱生豪1933年毕业时,蒋礼鸿尚未入读。朱生豪夫人宋清如1932年考入之江,蒋礼鸿1934年入读之江,两人在之江文理学院也有交集。

朱生豪在之江主修国文辅修英文。蒋礼鸿在《秀州梦影》一文中,对朱生豪译作有如下评论:

还有朱生豪,以翻译《莎士比亚戏剧全集》著名,他的特点是所译的数量多,译笔流畅。由于他对中国古代文学的修养很深,在文体上有时运用很得当。如《无事烦恼》一剧中伯祭希罗的文章骚体译述,这是已见诸译中未必会有的。

父亲与朱生豪的交往,我曾专门寻找,所得甚少,仅见夏承焘《天风阁学词日记》两则:

1938年6月29日:任心叔(名铭善,字心叔)函,示和朱生豪词,并称云从亦有和朱词。

1945年12月7日:任铭善函,称蒋礼鸿川中来书,告以朱生豪去夏以伤寒(实为肺结核)去世。

任铭善是朱生豪之江文理学院同室好友。蒋礼鸿、任铭善与宋清如都有诗词唱和。遗憾的是宋清如原词失之无闻。

蒋礼鸿《水调歌头》和清如韵:

鸿鹄试高举,

尘隙俯玄穹。

河山经几醉醒?

阎阖自天风。

问讯东方曼倩,

记得昆明一劫,

蛮触孰雌雄?

流潦忽沧海,

衔石竞何功?

抚孤枕,

惊短梦,

壮怀空。

雷硠欲到,

涧底千尺殕长松。

良宴弹筝客笑,

歧路胶车客叹,

含意识俱同。

得志不须道,

宁止一人容!

任铭善《水调歌头》和清如:

此恨几时已,

一叹问苍穹。

苍穹冥冥无语,

万籁静嘘风。

我有君门铁铗,

欲和五湖击楫,

烟水识豪雄。

箫剑平生意,

磨洗十年功。

对明月,

携尊酒,

酹长空。

鸱夷事业谁羡,

啸傲引孤松。

送得春光过了,

待得秋光来到,

终古此情同。

细雨灯花落,

泪眼若为容!

蒋礼鸿参加朱生豪手稿捐献仪式(中为宋清如、蒋礼鸿)

为了宋清如的原词,我的母亲盛静霞还曾向宋清如问起:

清如先生,您好!

蒋礼鸿已于95年5月9日患肺癌病故,我们发出讣告不多,没有发给您,请谅。

我现在注释他的诗词,其中有一首《水调歌头》是奉和您的,我想能看到您的大作,不知您还保存否?贵体还好吗?能否赐抄一份给我,这样我对礼鸿和词,理解加深些。

礼鸿的和词现抄呈,我记得是他到嘉兴参加您捐献朱生豪先生手稿时写的,不知是否?

我曾随礼鸿在杭州拜谒一次,在任心叔家也见到过您,不知您记得否?一向疏于问候,请谅。如您不能赐书,就请尚刚同志代复数字为感。大作原稿,如找不到,只要赐告一声,也无关系。

……

这里,母亲必然把宋清如《水调歌头》的时间搞错了。父亲词中有“记得昆明一劫”可能是抗战时期。

至于“杭州拜谒一次”,父母带我一起去的,我印象至深。上世纪70年代末,我家住在杭州大学河东宿舍,与宋清如居住的杭州下宁桥宿舍只隔千步之遥。某日晚饭后,父母带我信步而至下宁桥宿舍宋清如家。我第一次见清如先生,她花白的头发,一脸憔悴。宋清如在厨房里会见我们,这厨房是合用的厨房,一片漆黑。四个人站在一起,只听见宋清如不断从嘴里迸出“生豪,生豪”两个字,神色黯然。恐怕在深知朱生豪其人的人面前,她才如此的忘情!父亲也是木讷之人,诺诺而退。

“捐献朱生豪先生手稿”则有资料可寻。1987年末,父亲由杭州大学朱宏达(《朱生豪传》撰写者)陪同,专程赶赴嘉兴,出席朱生豪翻译手稿捐献仪式。

11月16日下午,朱宏达到我家里,父亲正在午休,他当年夏天刚做了肾脏腺嗜铬细胞瘤切除手术,身体尚未康复。父亲一听此事,一骨碌从床上翻身起来,说:“去,去,去!”家人再三阻止未果。

《嘉兴报》记者魏荣彪还写了专题报道《风流不在谈锋胜 袖手无言味最长——〈汉语大词典〉副主编蒋礼鸿教授印象》:

会后,来到阔别30多年的故居嘉兴秀水兜62号,稍事闲坐。

一位78岁的老大妈、手拎米淘箩,边兴冲冲地喊着:“老五来了!”(先生排行第五),边疾步跨进门来。她立在蒋先生跟前,躬身问:“老五,还认得我吗?”蒋先生从竹椅上站起来,一边细细打量,一边缓声说:“不认得了。”他的侄女婿立即在旁提醒,他想了一会,还是说:“记不得了。”

这时,老大妈的心里不免有些怏怏,在这种场合,要是换个人,即使不认得,也会佯呼“认得、认得”。然而,蒋先生不,不认得就是不认得。在待人接物上,他同样如在学术研究上那样,认真、严谨。

左起:任平、朱尚刚、蒋遂、任珠

蒋礼鸿、朱生豪、任铭善、宋清如、盛静霞俱往矣。往事是否如烟?

2017年春节,任铭善女儿任珠、儿子任平,我与内子郭敏琍驱车前往朱生豪故居,拜会从未谋面的朱尚刚。到朱生豪故居,走上窄窄的木质楼梯,看见朱生豪翻译《莎士比亚戏剧全集》时所用破旧的书桌。

朱生豪翻译《莎士比亚戏剧全集》缘起于抗战时期,日本侵略者说中国人没有文化,连莎士比亚译作也没有。在民族存亡之际,朱生豪用手中的笔和生命,抗击日本侵略者,驳斥他们的谬论。朱生豪贫病交加,最终没有译完全部莎士比亚的剧作,撒手人寰。怎不叫人无限悲痛?

某日,我发给尚刚一篇我写的小文《青鸟不传云外信,白沙今日是蓬莱》。尚刚回我:

我母亲为她任班主任的秀州中学1948届取的级名也是“青鸟”。她当时所解释的出处是李商隐的诗句“青鸟殷勤为探看”,和那句“青鸟不传云外信”都是古诗中的名句。青鸟的最早出处是在《山海经》中,是一种传送信息的神鸟,所以为人们所喜爱和企盼。我们两家在这一点上又有了冥冥之中的默契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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